基层文博人 |傅举有:一生情系马王堆

来源:国家文物局官网      作者:      发布时间:2020-09-16 15:45


亲历过马王堆汉墓考古发掘后,傅举有依然潜心

研究破解马王堆三号墓主到底是谁的“谜案”


金秋十月,对傅举有来说别有意义。

1973年10月,刚到湖南省博物馆不久的傅举有就接到任务,去长沙马王堆二、三号墓负责发掘前的准备工作,37岁的他,从此开始了“马王堆人生”。

1999年10月,63岁的傅举有从湖南省博物馆退休,完成了27年的一线考古和博物馆工作,退休后他又被聘为博物馆专家组成员,继续潜心研究马王堆汉墓。

如今84岁的傅举有先生鹤发童颜、中气十足,聊起亲历马王堆考古研究的往事,声情并茂、笑声朗朗,他说自己的文博生涯因为遇见马王堆“没有遗憾”。


离京回湘是“正确的选择”

傅举有1936年出生于湖南娄底,1965年中山大学历史系古代史研究生毕业,是新中国第一代古代史研究生。10年学业他表现优异,被分配到中国文联工作。

然而,怀揣大展宏图之心的傅举有到北京后不久,“文革”就开始了。1969年,傅举有去了中央文化部静海干校,在他当上拖拉机班副班长的时候,报纸上关于“长沙发现西汉时期大墓马王堆”的消息让他震惊不已——“我是学历史的,非常关注能实证历史文献的考古发现!”傅举有激动地回忆说:“按所学来讲,我历史文献掌握得比较丰富,按兴趣来说,我喜欢考古”,他认为文献加考古,是研究历史的最佳拍档,二者结合起来是走近历史真相、修正文献记载的最好方法。傅举有当时就打定主意“回湖南”,他要争取机会亲自参加马王堆的发掘工作。

将近50年后,傅举有依然连声肯定“离开北京回湖南是正确的选择!”马王堆犹如助跑器,在他清醒地判断方向、认定目标后,瞬间给了他最强的着地力,加速冲过去。


从7301办公室到考古工地

回到家乡的傅举有,成为湖南省博物馆的一员,他接触马王堆是从1973年8月加入7301工程办公室工作开始的。“7301工程”是当年建造马王堆汉墓文物仓库的代号,为了保护好世界瞩目的马王堆一号墓女尸和出土文物,这个文物仓库被中央和湖南省列为1973年第一号工程。傅举有负责撰写工程进度简报,字斟句酌两个月后,新任务来了,他将真正走进马王堆汉墓考古工地,想着能够学以致用、活学活用,他“觉得很开心、很得意。”

1973年11月19日马王堆三号墓正式动工发掘,大家干劲十足,往往每天都从早上四、五点一直忙到夜里十二点……野外工作,遗址墓葬的发掘不会一天半天就能有结果,而一旦发现了文物就会“死守”原地不敢离开,傅举有认为这是考古人应有的耐心。另外,就是要细心,比如,当他和同事们发现在墓道两侧有个黑乎乎的窟窿时并没有放过,他们找来速凝石膏和成浆灌进去,等石膏干了剥出后一看,居然是两个跪坐的人形!这原来是两个木雕的墓室守门人,千年后木已朽尽,但形状仍存。就因为这份细心,不放过任何痕迹,才得以让两位“石膏人”出现在后来的展览中。

马王堆一号墓出土了两千年不朽的女尸,三号墓会有什么呢?由于墓主人的椁室有条狭长缝隙没有膏泥密封,尸体腐朽只剩骨架,令人万分沮丧。但峰回路转,椁室东边箱的北段发现了大量的帛书和简牍,堪称一个“地下图书馆”,这让研究古代史的傅举有格外兴奋。“不觉得累,只觉得很高兴。”傅老说,当年发掘时大家埋头苦干一天也许都毫无收获,但这打击不到他和同事们,大家依然对明天抱着强烈的希望。

历时31天,三号墓发掘并清理完毕,为了和即将到来的冰雪多雨天气抢时间,傅举有和同事们只休息了几天,马上开始了二号墓的发掘工作。这段时期可谓冰火两重天,墓上鹅毛大雪北风刺骨,墓底的考古人却忙得热火朝天,全体上阵,加快了发掘工作进度,二号墓出土的银带钩、银管、玉璧、玉环等,是一、三号墓没有的,而随葬品中最有价值的就是墓主人的三颗印章。

1974年1月13日,马王堆二号墓发掘完毕,10天后就是春节,因为还有不少扫尾工作要做,傅举有就通知家人来团聚。于是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女儿赶到长沙郊外,一家四口在马王堆考古工地的工棚里过了个特殊的农历新年。傅老说:“几个月的紧张和劳累,终于有了休息,再加上亲情的温暖,又是马王堆汉墓发掘大功告成之后,我的心里感到非常轻松、愉快和幸福!”后来,当了湘博副馆长的傅举有,除了案头研究还要四处奔波、筹划策展,两个女儿的教育重任基本落在了当老师的爱人身上,家务事更是几乎全部包揽,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考古研究就“一定要搞清楚”

马王堆汉墓发掘刚结束两个月,国家文物局就开始组织成立帛书整理小组,国内数十位相关学科著名专家陆续汇聚北大红楼,傅举有是其中少数几位年轻学者。

帛书金贵又脆弱,要经过大海捞针般的拼接,雾里看花一样的释文,才能让“地下图书馆”的藏书重见天日,古为今用。然而,大师云集的帛书小组也有被一个字难倒的时候,比如有这么一个字,当时大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颠来倒去看,怎么也不会联想到那个箭搭在弦上的“抽象派画作”是现在的汉字“引”,前前后后差不多确认了快半年,才完全肯定。两千年前的文献究竟写了什么必须搞清楚,所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字。

在前辈学者的帮助指导下,傅举有完成了《五星占》附表、《地形图》和《驻军图》等三种帛书的释文。其中,著名自然科学家席泽宗对《五星占》附表释文给予了很多帮助和指正并写出了研究马王堆帛书在自然科学方面最早的论文《中国天文学史的一个重要发现》,这篇论文和傅举有的帛书《五星占》附表释文,成为最早一批帛书整理小组成果。

如果说帛书整理是“默读”,那么搞清楚马王堆墓主身份就是“争鸣”。放到现在,“马王堆墓主之争”“墓主利豨说”等必上热搜,而且热度会持续不降。“利豨说”正是由傅举有在1983年提出的,他在当年《考古》月刊第二期发表了《关于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的墓主问题》一文,阐述了自己在帛书整理过程中受到启发后的“小小发现”,他纠正了1974年发掘工作简报中的说法,敢于知错就改。但“利豨说”一经提出就引发了考古和历史学界的争论,此起彼伏了30年才尘埃落定。在马王堆汉墓发掘40周年时,傅举有曾在《中国文物报》发文谈到“考古改正史籍错误的重要作用”,以“利豨说”为例,再次表明不可用“错误的方法,得出错误的结论”,承认考古研究中的错误,并不会有损于考古研究的价值。


“尝甘苦,知夷险”,一生守望

在湖南省博物馆的27年,前10年傅举有先后担任过考古队副队长、考古部副主任,他“头顶蓝天白云,脚踏荒山野岭,始终在考古第一线”,发掘的古墓葬和古遗址、古窑址数以百计,给博物馆增添了许多藏品。他认为过去考古比较注重“挖”,现在“研究”越来越得到重视。文物被发掘出来依然是“死”的,要去深入地研究它,把它的来历、作用等研究得清清楚楚,才算让它真正地活起来。

1983年起傅举有先后任湘博陈列部主任、分管业务的副馆长,他经手过数十个境内或境外陈列展览,特别是1990年在日本大阪举办的“中国长沙马王堆汉墓展”可谓盛况空前,最多的一天高达14850人次观展。一位来自京都的日本观众在留言簿上写了长达800余言的赞美观感。这次出境展,是傅举有从1987年秋天就开始与日方沟通策划的成果。1997年,湖南省博物馆新陈列大楼动工开建,各馆的陈列设计方案同步进行,当马王堆汉墓陈列方案完成后,傅举有退休的日子也到了,之后几经修改,方案于2001年5月完成,2005年,“马王堆汉墓陈列”被评为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奖,傅举有对马王堆的守望又添新果。

“物有甘苦,尝之者识;道有夷险,履之者知。”傅举有谈起半个世纪前的事情虽历历在目却已云淡风轻,但“马王堆”三个字还是令他动容,他笃定道:“马王堆是我这一辈子最关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专业所学有用武之地,喜欢它研究它,毕生精力都用在它身上,正所谓“择一事,终一生”。(赵 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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